LingLing尤

江国正寂寂。

好喜欢那句 那时我们还籍籍无名

Iron&Steel:

●纯属虚构




文中剧本原型为杀死小丑。








都陪你度过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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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该阻止白宇的。




最早的苗头在镇魂时期就初现雏形,导演一喊cut我就抽出来,而他不能。我撑死也就算是沉浸式表演,他却是掏空式,白宇的部分被他挖干净,他变成完完整整一个赵云澜。


至少在那三个月里,对他来说,高雨儿就是个暗恋他的蛇精,李砚是只爱吃鱼干的黑猫,而我是沈巍——属于赵云澜的沈巍。


这也是我没太介意的原因。我分得清我喜欢的是谁,他分不清,那正好,我可以自在地耍些小花招,犯规也没人察觉。你是赵云澜也行,我配合些当好沈巍,只要你愿意来爱我,我倾尽演技陪你入戏。




接着是忽而今夏,剃了胡子的赵云澜,少年感十足的章远,在日光里笑着侧过头,校服下摆被风掀起。有装嫩的嫌疑,但不可否认看起来真的很可爱。


然后是绅探,疏离冷淡瘦削寡言的毒舌禁欲男,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个,在家丝绸睡衣,在外严严实实三件套,偶尔叼根雪茄,吐出的烟圈与人工雪花一同融化。


上至满头白发的婆婆姥姥,下至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妹妹,捧着碗或含着糖,望向荧幕上形象百变的一个又一个白宇。他的名气落到实处,开出花来,铺一路似锦前程,道两边都是星光。




我觉得挺好的,真的,他早该知道他是会发光的独立个体,不用借我人气,不是顺带爱他。他的自信肉眼可见地增长,西装革履精神饱满站在红毯中央,面带微笑朝镜头挥手,游刃有余的乱世巨星。


他在和我一同拿下最佳男演员奖项后的一天就接了新剧本,没赏够我温存,急着跑去同导演会晤。我其实很能理解他的心情,我在艺术领域也有那样一个等级的榜样。偶像让我去演杀人犯,下一秒我就提刀待命。




明白是一回事,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好在他兴高采烈之余还记得被丢在家里的我,把大纲给我发过来,我一看标题,就皱起眉头。


等把整个故事大概理顺,我几乎要拿起手机求他,不要拍了,里面蕴含的东西太沉重,万一你承受不起呢。


只要我开口,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动摇。但我就是知道他爱我,才没法启齿了。我不舍得消耗他的温柔,况且就某种意义而言,我才是最该支持他所有决定与选择的人。




去拍吧。等白宇回家洗好澡,我摸着他的头发,像疼小孩一样哄他。你肯定能演好的,我很期待。灯光太暗,他看不出我脸上的难过和犹疑。我话音未落,他就笑道哥哥最好了,把头凑过来亲我。强烈的不祥预感在那一刻涌出,又被他的撒娇封住,我强颜欢笑,庆幸自己也是个优秀的演员,他没察觉,我心口不一。




他当然能演好,我从没怀疑过。我就是怕他在成为章远罗非后,又变成下一个和我无关的什么人,瘦骨嶙峋地为对方挖心挖肺,我意难平。


这次他甚至没得演一个人,只是个脆弱又辛苦的人格,无可救药的抑郁症患者分裂出的伶仃灵魂,和主人格相依为命又动若参商。


我心惊肉跳,他想接这样的角色好久了,必定花费比其他时候更多的精力去演,倾注更多心血,直至奄奄一息。我每天拨一个电话过去,你知道我是谁吗?他就笑,你是哥哥呀,我龙哥嘛,真的是,我又不傻。




半个月后量变开始,他接我电话的时间越来越短,说话有气无力,灵魂被抑郁症患者拿去大半。我依然只能问,知道我是谁吗小白,他说知道,后面就没话了。他陷进戏里,我是局外过客,说一万遍我爱你也不能让他醒。我的后悔迟来而汹涌,每一刻都在扰我,缠得我好痛。


要是再来一回,我绝不会让他接了。双影帝还不够好?再怎么仙子皮囊,毕竟是凡胎肉身,为艺术把命搭进去,太不值,我们得有点自己的生活。


我让他的助理替我多多照顾他,小姑娘战战兢兢应下了,但我知道她也不能做什么。白宇不是白宇了,剩一具躯壳,任她百般关怀担忧,给不出半点回应。




意外和杀青一齐发生。主人格在错乱的臆想里割腕自尽,观众瞠目结舌,警车的尖锐鸣笛由远及近。大家只看到倒下去的那位死者,不曾想这是一尸两命。副人格连解释挽救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创造他的人亲手送去地狱。


鲜血染红了地毯,好漂亮的暴力美学。导演满意地喊停,工作人员麻利收拾道具,所有人开开心心去吃庆功宴。


那会他们还没察觉白宇的不对劲,以为他是连轴转许多天疲惫过度,没精神说话。直到热闹谢幕,工作人员在卫生间发现靠着墙昏迷过去的主演,又在他背包里翻出半瓶原本是做戏用的安眠药,这才慌神了。




我刚拍完海报,就接到他助理的电话。从未经历过这种混乱场面的女孩子吓坏了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语无伦次地向我求救。我一面示意助理立刻帮我订好机票,一面和电话那头的小姑娘确认白宇的身体状况。


最坏的预设成真,他的灵魂被剧本和角色扯烂,一时半会无法寻回。我坐在椅子上,握住他的手,冰冰凉凉,冻得我直打冷颤。




是我的错,我太自私,他以赵云澜的身份爱上我时,我就该阻止他。你怎么会是赵云澜,你就是你,赵云澜有沈巍了,你来我这里就可以。


我的贪婪今日把恶果还我,顺便偷走我的梦境。我夜不能眠,支着下巴假寐,十分钟惊醒一次,白宇还是安静地闭着眼。




来探望他的人源源不断,面上挂着真伪难辨的沉痛与恻隐。舆论和家庭都没能拆散我们,一部艺术作品就把这两人切割分离了。我接好他们的种种说辞,收下花束以及怜悯。现在还不是时候垮,我得等白宇醒过来。


我给他反复讲我们从认识那会发生的所有事,护士以为我在自言自语,推门进来的次数都少了,给精神错乱的病人家属腾出多一点空间,免得我情绪烧到她那去。




第一次见到白宇是在片场,人群热闹地寒暄交流,我伸出一只手,脸上尴尬微笑参半,他也差不多,或许还要更冷一点,眼里没住进一个我,嘴角提起的角度很客套。


我的期待并不高,十年沉寂把我磨得没脾气。我当然也想有一部好作品,可是这种事求不得,等不来,我希冀不满当,只全力以赴去演好手头拿到的每一个剧本。


助理和工作人员习惯于我的沉默寡言,我也没想过去打破。除了演戏以外的事我都很懒,怎么舒服怎么来,没必要改。开机仪式完成,白宇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那,闭着眼等待造型师给他上妆,我继续猜测他的年龄,三十一,三十二?反正比我大。




我错得离谱,工作人员都在窃笑,没看出来吧,宇哥比你小两岁!要不是同日进组,我以为他们被白宇买通。我们认识这群人的时间等同,但我为什么达不到他一半熟稔随意?我隔着人群看他,说不上来究竟是无谓还是羡慕。


导演对我的表现相当满意,有功底的人就是不同,没太多需要他指正的东西。白宇在戏里比现实要更开朗,眼睛眯成两条缝,尾音微微上扬,通红的耳朵根出卖他掩藏得极好的腼腆,毕竟这是第一场戏,我已然握住他的胳膊,肆意揉搓。


大家窃窃私语,前仰后合。如同往常一样,我并不明白其他人的笑点在哪里。白宇朝我眨眨眼,露出雪白的牙齿,我跟着笑了笑,内心依旧充满疑惑。




沈巍这个角色,看起来比实际上要无辜,但不能真的柔弱。袖箍是个很好的工具,健身房没空多跑,那就从饮食着手。我捧着盒饭,肉量不少,适合增肌。


周围人都在闲聊,一派轻松惬意,我着实想不出话,说点什么太难了。就连更新一篇博文,我都要坐在电脑前苦思冥想几个小时,慢吞吞敲出半页字,如释重负地伸个懒腰。


面对面就更难了,除非你跟我谈戏,否则我的话全堵在喉咙里,出不来,下不去,欲言又止几秒钟,主持人笑着打圆场。吃饭我也是自己吃的,过程里不看手机,不讲话,纯粹地发呆,有时也会把剧本摆在面前,想一想这个情节要怎么演。




白宇就在我揣摩沈巍心境的时候突兀横入,龙哥,怎么自己一个人吃,是不是你的伙食更好,怕被人发现啊?咦,这不是一样嘛,我还以为有鸡腿呢。


他的话题很跳跃,我花了半分钟去想重点究竟在哪里,白宇没等我的结果,把筷子伸过来,顺走边上一块肉。


我看你的排骨好像更多啊?


这个问题容易些,我回答,都一样的,导演不偏心。白宇愣了愣,笑到头向后仰,我都怕他呛到。好在他安然无事,空出一只手拍拍我的肩,龙哥,你真有意思。




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我。大家会说,你很认真,你很努力,但不会有人觉得我有意思。事实是我的确很闷,天生的话题终结者,我自己都替记者和粉丝为难,还是多关注我的作品吧,省得你们这么辛苦受罪。


白宇没发觉我的愣神,他好不容易止住笑,又重复一遍:龙哥,你真的是,太有意思了。




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意思,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,我应该要真心实意笑一笑,我也的确这么做了。白宇乐得不行,龙哥,你怎么这么呆萌啊,没有不好的意思,是夸你呢,呆萌,知道什么意思吗?


听说过,粉丝有拿这个词来概括我在采访和综艺里的表现,主持人有时也提及,想来是好词。我放下筷子,向他道谢,白宇就像被点了笑穴,肩膀一抖一抖的,引得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。


聊什么呢宇哥,笑得这么开心?




他对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勾了勾手指,待对方弯下腰凑近来了,才弯起眼睛说,秘密,不告诉你。


工作人员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赏了他一记眼刀,白宇笑眯眯的,不信你问龙哥呀,我们刚刚是不是在聊很秘密的东西?我不擅长撒谎,但这属于开玩笑的范畴,我点头,顺着他的话,嗯,秘密。




我这么无聊的人,也不是没有过朋友,但长短不一的距离始终横亘在那里,主要还是我自己的问题。演戏有剧本,道路有轨迹,生活和爱情分别是什么模样,我还看得不是太清楚。


现在白宇出现,我就无师自通了。他胃不好,还不注意,我干脆每天给他带早饭。我没损失什么,看到他笑嘻嘻地接过去,心情还更好。




白宇特别会撒娇。把碗洗了,去切个水果,啊我不吃这个,这肉也太肥啦。你说你长这么帅,力气还这么大,要我怎么活啊。


按理说他这么胡子拉碴一个大男人,撒起娇来会很奇怪,可实际上我觉得,还蛮可爱的——当然我不好意思告诉他,为了掩饰我的异样,我只能装出一副嫌弃表情,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。他就撒娇得更厉害了,嘴巴鼓鼓的,眼睛亮晶晶,像只小仓鼠。


一看到他这样,我就没辙。他要什么,我都给他。平衡车是个例外,我就是想逗逗他,不承想他像小孩一样幼稚,还去找工作人员告状:龙哥超小气,平衡车都不肯借我玩!




他明明整日拿去玩,我什么也没说,是他自己不好意思,一直用我的东西不好,怎么算都是外人,不该太厚颜无耻。隔几天他就去买了一个,美滋滋跟我炫耀,看,我也有了,以后不用拿你的了。


他还没全然学会,歪歪扭扭朝两边倒,我伸手去扶,他索性搭着我肩膀,把我当活体栏杆,我配合他的步调向前走。




等白宇彻底掌握了平衡车的要领,就不再来搭我肩膀了。早知道我慢点教他,他学得也太快了。工作人员帮我整理着头发,白宇缩成一小团,哥哥,咱俩比蹲下!


他应该知道吧,我从不能也不会拒绝他,嘴上说着他幼稚,没有一次不向他走去。我假作站不稳,搭上他的肩,白宇差点被我推倒,工作人员在一旁嘻嘻哈哈的,这段到时候剪掉啊,不能播不能播,过不了审。


我就借机再碰碰他而已,为什么过不了审?我没有问,问出来他们只会笑得更欢而已。




白宇歪着头看着我,哥哥,我想起来了,蹲久了头好晕呀。那晚没有别的戏份,工作人员拿来两个折叠椅,我们并排躺下休息。我望着星空出神,不经意听见工作人员说,快看,宇哥睡着了。我当机立断,比谁都更迅速地拿出手机,调出拍摄界面,将他的睡颜记录下来。


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小孩子,乖得不行,胸膛微微起伏,轻而浅地呼吸。没人吵闹喧哗,我连心跳都得放慢,所有人只为一个人安静,即使他并不知情。




杀青的几个月后,助理小心翼翼地告诉我白宇和别人去旅游的消息。我平静地翻着台本,无人知晓我心如止水还是刀割。大家都怕我没出戏,其实他们不懂,一部戏拍完就是拍完了,我从未回头看,这次也不是特例。




我而立之年的礼物珍贵厚重,网上铺天盖地堆满镇魂相关的热搜。舆论把我们炒热,又借着我们滚烫的热度不断开启新话题。


时间实在太短,我来不及膨胀。机场被前所未有的夸张人潮席卷个彻底,不知情的路人惊诧讶异,你们在看什么,谁是朱一龙白宇?无数的新面孔激动地喊着我的名字,也有一部分熟悉的,但很快就被人流淹没了。


助理小声在我耳边说,白宇连保镖都没有,只带了一个助理来,好在粉丝还算守秩序。我一面为自己的失误生气,一面不动声色道,把白宇带过来。


他就笑眯眯地过来了,伸手搭住我的肩膀。我们被光阴隔开的间隙在这一瞬间被填补得严丝合缝,毫无破绽。我假装记不得他曾经跟别人去旅游过,他也默契地不提起。




繁忙的行程剥夺了我们的睡眠时间,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困。白宇还在妄自菲薄,以为大家为我才看他,我在纠正他的同时,已经适应了前所未有的快节奏生活。


没有人知道,这都多亏他,在与他相处的近百个日夜里,我艰难地剥下谨慎疏离的外壳,尝试更熟练地与人来往。所以他们也不会明白,我明明可以自己向前走——既然其他人都是那样的,我为什么不。连经纪人都来同我分析利弊,试图说服我早日和白宇解绑,遭我婉言拒绝,纳闷又无语。




因为他们不是我,不能亲身将我的经历体验一遭,我记性又不差,事无巨细如影历历。是白宇率先拽我出去,让我知道花花世界也有好处,把欢笑和幸福赠我,靠着我的肩膀闭目养神,在我失眠时陪我聊到黎明,与我比肩而立,将我真心接住,共我飞过地球万里,困得话都讲不清了,你真的有那么嫌弃我的胡子吗,要不我剃掉好啦。我说也还好,拍戏时都是很精致的东西,生活中糙一点也行。


他就很满意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:哥哥,好像有你在旁边,就比较好睡呢。我心口便开出一朵玫瑰,热烈浪漫,荒芜消弭。


而那会我们都还藉藉无名。




差不多就是这些。我喝了口咖啡,在一如既往的寂静中起身去给花瓶换水。微弱而熟悉的声音就在那时游进我的耳朵,冻结我通身血管。


——哥哥。


水珠溅上我的睫毛,我抬手,触到满脸凉意。在按下门把以前,我回头又望了一眼花瓶。




碧绿的幼芽破土而出,崭新的生命就此孕育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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